儿时的大白菜:一段味觉记忆里的乡愁

时间:2026-09-22 17:17:19 优秀范文

深秋时节,菜园里的土地被母亲用锄头细细翻松,大块泥土敲碎摊平,变得疏松柔软。我跟在她身后,学着她的样子,把大白菜种子撒进整好的土里。几天后,菜苗便顶着两片嫩绿的圆叶钻出地面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像是在向我们招手。

等苗长到三四片叶子,母亲便把它们移栽到更宽敞的地方。移栽大白菜,是母亲唯一放手让我参与的活儿。她先备好秧苗,让我一棵一棵栽进土里,间距大约三十公分。栽完后,母亲还要站在垄头仔细打量,哪棵栽歪了,她就重新栽一遍。忙完,她努力直起腰,拍掉手上的泥土,脸上露出舒心的笑。蹲得太久,她常说腿酸没力气,善后便交给我——在她的指挥下,我轻轻压实浮土,再浇透水。

幼苗期的大白菜像天真烂漫的孩童,在微凉的风里水灵灵地伸展腰身。有了水和肥料的滋养,它长得飞快。先是绿油油一片,随后叶片变得硕大肥厚,中心的叶子开始合抱成球。母亲会挑一个晴朗的日子,找来稻草,在我帮忙下把铺展的叶子收拢绑好。冬阳一照,大白菜渐渐变得丰腴紧致,胖嘟嘟的。寒冬里百草枯败,菜园中的大白菜却生机盎然,一棵棵、一排排傲然挺立,格外惹人喜爱,陪我们度过整个冬天。

冬天菜盘空虚,大白菜像家里的一分子,天天都能见面。寒风吹、大雪飞时,母亲便叫我去园子里挑一棵。我走进菜园,砍下大白菜,剥去外层枯叶,切成大小适中的块状,再到门前池塘洗净。不知不觉,手冻得生疼,耳朵也冻得通红。

带着一身寒气进屋,灶膛里火苗跳跃。母亲往锅里倒适量油,大白菜下锅翻炒至断生,再加水滚一会儿,临出锅撒上半勺剁辣椒。滚滚油烟裹着辣椒的浓香萦绕厨房,让人垂涎欲滴。

开饭时,大白菜带着丝丝辣味在舌尖缓缓散开,唇齿留香,荡气回肠。天寒地冻的冬天里,寒气仿佛瞬间逃得无影无踪。母亲说,大白菜能补充人体必需的维生素,吃了它,嘴唇不易开裂,手指手掌也不易脱皮。那时的我虽不懂其中道理,却因此喜欢上这道菜,而且总觉得怎么也吃不厌。

年前年后,炒大白菜还会配上豆腐、霉豆渣等辅料。有了它们作伴,大白菜的口味又各有风格,宛若锦上添花,香喷喷地好吃。尤其是一家人围坐桌旁,吃着热气腾腾的大白菜,聊着家事国事天下事,欢声笑语填满屋子,让人里里外外都暖和。

我永远忘不了1971年的那个冬天。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,外公带着一串五花肉来我们家看望他的大女儿——我的母亲。随后,母亲做了一大煲五花肉炖大白菜。我饥肠辘辘放学归来,走近闻一闻,香辣扑鼻,暗吞了几次口水。开锅时雾气腾腾,我夹起几片大白菜,连吹带哈地大快朵颐。那温润甘甜的大白菜味道,从此铭刻在记忆中,成为我心底挥之不去的眷恋。

一晃离开故乡三十多年了。身在异乡,每当我吃到大白菜,在袅袅升腾的雾气中,总会悄然勾起对故乡的无尽思念,把我拉回那段有母亲陪伴的童年时光。我会想起儿时跟着母亲种大白菜的欢乐情景,想起大白菜那脆生生的清鲜劲儿……突然明白,所谓乡愁,就是渗进骨子里的味觉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