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平游记:在碉楼与老街之间,寻一段慢时光

时间:2026-09-22 17:17:40 优秀范文

三月的风里,我独自远行,目的地是那座以碉楼闻名的侨乡——开平。

下榻于潭江半岛酒店。潭江静静东流,酒店便依偎在它的身侧。江边一株垂柳,新绿初绽,像刚睡醒的眼睛,看得人心头一软。江水呈现出一种清透的粉绿,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,叫人忍不住想俯身尝一口。水面如镜,将岸边的道路、花木、楼群一一倒映,活脱脱一幅巨幅水粉画。我顾不上卸下一路风尘,放好行李便出了门,去寻找那些藏在时光深处的老街。

街道两侧,店铺鳞次栉比,青砖黛瓦之间,依然保留着明清时期的风貌。这是一座有着四五百年历史的古镇。镇上的居民,骨子里透着一股从容的古意。他们守着自家的小店,做着小本营生,不紧不慢。我穿行在蜿蜒曲折的石板小巷里,每一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都在无声地讲述着曾经;临江的古巷道和旧码头,则默默承载着历史的厚重与沧桑。漫步其间,恍惚间像是踏入了时光隧道,回到了那个遥远的从前。

这里的时光仿佛流得格外缓慢,不慌不忙。我也不知不觉放慢了惯常的匆忙脚步,沿街信步而行。各家店铺经营着不同的营生,门口悬挂的招牌颇具个性——“时光印迹”“开间小店”“遇见茶包开心”,字里行间透着主人的文艺情调。那些被岁月淘汰的石碾子、石磨盘,旧箩筐、蓑衣,还有造型精巧的古旧瓦罐,本该在荒野角落里被时光埋葬,却在这里被一双双巧手重新赋予了生命。

和别处的古镇相比,它并无太多不同。真正让它与众不同的,是那份安静。游人极少,三三两两地走着,脚步轻轻,生怕惊扰了什么。店铺里听不到一声吆喝,店主安安静静地坐着,看看街景,或者手里忙活着——和面、包馄饨,各做各的一份事。

有一家卖土特产的小店,名字起得格外有意思——“相遇即是美好”。铺子里摆着虾皮、鱼干之类的干货,也有荔枝干、桂圆干等干果,还有老婆饼、鸡仔饼这些本地点心。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屋,却被装点得如同童话般温馨。让我颇感意外的是,女主人是位五十开外的妇人,发型豪放,身穿大红衣衫,腕上戴一串粗大的珍珠手链,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风情。男主人看上去六十出头,脸上刻满了皱纹,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,透着和蔼与智慧。他看了看我,见我背着长枪短炮,便笑了,说自己年轻时也爱摄影,那时候还是用胶卷的。说完这话,他脸上竟漾起一种青春飞扬的神采,颇有几分诗意。我故意朝女主人那边望了一眼,问:“这是谁呀?”男主人笑而不答:“你说是谁?”我说:“你好眼光啊!当年买相机就是为了照她吧?挺有手段的嘛!”大概是被我说中了,老两口乐得合不拢嘴。

我一家店一家店地逛,一条巷一条巷地走。印象最深的,是这里的桥。各式各样,有拱着的,有平铺的,还有双桥相连的……有时候才走几步,又遇见一座桥。

夜里落了雨。第二天一早,我冒雨再次走进老街。七八点钟的光景,老街还在慢慢苏醒,许多店铺尚未开门。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开了门的吃食小店,门面不大,却收拾得整洁利落,门头上写着“早晨的味道”。推门进去,木桌木椅,大杯子里泡着浅淡的普洱茶,客人可以随意取饮。干净、清新、雅致,很合我的脾胃。我在临窗的位置坐下,要了一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皮蛋瘦肉粥,外加一碗当地名吃——外海面。老板娘下好面,便坐到一旁喝茶去了。粥香四溢,牛肉丸鲜嫩多汁,面条爽滑弹牙,极其鲜美,每一口都是满满的满足。身旁是一面宽大干净的玻璃窗,透过它,可以边吃边闲闲地看窗外的风景——江岸边有三五位老者正悠然垂钓,他们似乎并不在意鱼儿是否上钩,倒像是来为这片景色做点缀的,不然,怎会显得如此恬静安详呢?

吃过早餐,我乘车前往立园。云朵从窗前飘过,一会儿像羊群,一会儿像棉絮,一会儿又像楼宇。有时,天空只剩一块空荡荡的蓝,像一方干净的手帕悬在那里。沿途溪流、水塘、稻田与翠竹交错分布,宛如一幅诗意盎然的田园农耕图。见得最多的还是碉楼,那斑驳的墙壁、乌黑的窗口和幽暗的射击孔,无不在诉说着那个并不算遥远的年代里,这片土地上曾经的风云变幻,也仿佛在讲述一段辉煌的过往。它们镶嵌在田间,影子投映在刚种下禾苗的水田里。白鹭时而低头觅食,时而振翅起飞,为这片绿色的海洋平添了几分灵动。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犬吠,两三头水牛甩着尾巴悠闲地啃着青草,让人恍惚间以为自己置身世外,不染尘埃。

一脚踏入立园,便如同闯入了水墨清韵的江南梦境。园内分为大花园、小花园和别墅区三个部分,彼此以人工河或围墙相隔,又巧妙地通过桥亭和回廊连为一体。这里集传统园艺、西洋建筑与江南水乡特色于一身,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独树一帜。亭台楼榭错落有致,曲径通幽,令人叹为观止。我凝视着碉楼主人生前的每一件旧物,触摸着这些带着岁月尘埃的历史见证,听着导游的讲解,仿佛在民国那风雨飘摇的历史长廊中缓缓穿行。

夕阳缓缓西沉,我踏上了归途。开平在身后渐渐远去,古埠骑楼、凝重神秘的碉楼群,以及独具岭南韵味的田园乡村,像一幅泼墨山水,在我身后缓缓合上了它深沉而雄浑的扉页。